灰塵揚起

「一點點。在阿拉哈巴德的時候,有位醫生給了我很多藥,在路上以防萬一。我已經
治好了某些人,但是除了安眠藥水之外,其他藥物都對阿信沒有用。今晚他靠著安眠藥水
睡得好一些。」
「請把那些藥物拿來給我看看。」
阿米雅起身想要下床,卻猛然咳了起來。醫生輕輕扶她躺下,然後檢查她的情況。接
著問:
「藥物在哪一件搬家公司行李裡面?」
阿米雅指給他看,於是醫生就把行李拿下來,放在她旁邊。阿米雅如數家珍,逐樣告納倫留在樓下,
看著每個人爬上樓梯。盧努領著阿米雅上樓,娣帕卡也像其他人一樣,七手八腳爬了上
去。等到樓梯空了 ,納倫這才扛著第一副鋪蓋爬上樓梯。他把手上的燈籠掛在樓梯中間的
一個掛鉤上,然後繼續爬到上面的黑暗中。他上下來回了十次之後,蘇倫德拉也過來一起
幫忙,最後,院子裡的行李終於搬完了 。旅館老闆給了他們七個房間,都有床舖,門還可
以上鎖。納倫負責看著那堆行李,蘇倫德拉則跑去叫大家出來領取。接著馬上響起如雷的
腳步聲,大家赤腳踏在地板上,震得陽台都搖晃起來。納倫看著灰塵揚起,屋頂以及木板
裂縫之間落下蟲子。等到最後一個包袱都領走了之後,那些僕役就絡繹不絕地上樓來,個
、以人暖了 一隔冒著蒸氯旳熱水,一滴也沒曬出來。等老闆顏 。
「老公,老公,你在哪裡?」
「在樓梯旁邊,我就過來。」
「我們在第三個房間裡,有六張繩床,所以空間只夠爬到房間的盡頭。有熱水讓我們
清洗。」
「我什麼都看不到,是誰跟我們在一起?」
「阿米雅、娣帕卡、黎娜,還有哈里斯昌德拉,他睡在窗子旁邊,你睡門那邊。」
「他們都睡了嗎?」
「只有阿米雅睡了,我們都醒著。」
「納倫,你想這裡安全嗎?」
「安全,但是小型辦公室出租樓梯不很安全。」
「會不會有小偷呢?」
「不會,院子裡有人看守的。」
「黑漆漆地摸進來也好,這樣一來就看不到房間的骯髒。」
「不要吵醒阿米雅。」
「她已經睡了 一整天了 ,會不會再睡一整晚呢?」
「但願如此!」
「你們都洗過了?」

管東管西

「不知道,只有做老師的阿信哥知道這趟旅行的所有網路行銷計畫。」
「這可不好,因為現在他病倒了 ,沒法幫你們。還好是發生在這裡,你們要在德里停
「這個星期之內一定要讓大家康復,還要參觀德里,然後繼續上路。時間真的很不
夠。」
蘇倫德拉站起身來,向站長致意過後,就走出辦公室。站長馬上拿起電話打給戴先
生,隨即就跟戴先生通上話:
「他們已經到這裡了 ,而且在生病。有個穿得很破爛的農夫像在負責管事。」
「他叫我找個孟加拉醫生來,醫生晚上會來,他還要我打電話給一個表親,要那人來
這裡做孟加拉口味的飯菜。」
「不是的,是因為他們的伙夫在哈爾德瓦跑掉了 ,他們又不肯吃車站供應的飲食。」
「我不知道,那個農夫說他們都著涼了 。」
「那個老師病了 ,農夫什麼事都不知道。」
「他說大家還沒有康復之前,不想見到你,可是你要不要現在終止這趟旅行呢?」
「喔,知道了 ,你會過來?是,我了解。但我不想要有四十五個生病的人待在我這個
車站。話傳出去會很難聽的,我可是個大忙人。」
後來站長又聽了頗久的電話,才結束這次交談。他放下電話,大惑不解。戴先生一點
也沒有驚慌失措。站長心很煩,打雜的送茶來給他,還被他罵了 一頓。過了兩個鐘頭左
右,辦公室前面的月台上傳來鍋壺等的碰撞聲,他向窗外一看,見到三個矮小、瘦巴巴的
男人,正設法擺好一大堆鍋碗瓢杓和蔬菜,還有個豐滿的年輕女人,身上緊緊裹著尼龍紗
麗,正在用孟加拉語罵這三人。
「您一定是那位我們等候的女士 ,是來幫那四十五位村民做飯的吧?您帶來的份量夠
吃嗎?」他看著大包小包,一面暗想應該是不夠的。
「老年人吃不了多少的。您說他們在做朝聖旅行?吃得太飽去拜神不太好。為什麼沒
有人事先寫信警告我?快點,我想趕快了結貿協這件事。」
站長像看好戲似的看著她對挑夫管東管西、呼來喝去,想到蘇倫德拉的先見之明,就
忍不住好笑。

全無動靜

「請走這邊,我們很感謝您來協助這些老人。他們因為吃不到您美味的孟加拉口味,
所以病倒了 。」
站長帶她穿越過混亂的翻譯公司大廳以及鐵軌,來到停在鐵路支軌上的車廂,蘇倫德拉正在車
廂旁邊抽菸。車廂裡全無動靜,蘇倫德拉站起身來,朝著廚子咧嘴而笑,這位表親彎下
腰,摸摸蘇倫德拉的腳。
「大叔,聽說你們很不順利。您看起來倒還好,您不是要我大老遠白跑這一遭吧?」
「沒叫你白跑,這裡有四十四個又病、脾氣又壞的人,等著要吃你做的飯。我是第四
十五個,而且會跟其他人吃得一樣多。自從離開勒克瑙之後,我們就吃得很差,而且我發
現,人愈是走遍千山萬水,肚子愈容易餓。」
「哈,這會兒他又成了歷險家了 。您怎麼不帶大象來,把您的金銀財寶都裝走?大
叔,您在胡說些什麼?」
「做你的飯,要是做得好吃,說不定我會把經過講給你聽。」
站長留下他們走了 。廚子跪下來解開帶來的蔬菜和器皿。這女人站到一邊,一會兒忙
著弄頭髮,一會兒又理理身上的紗麗。蘇倫德拉幫廚子取了水來,一邊覺得好笑,一邊不
停講話。車廂裡一陣騷動,站長瞥見車窗出現了 一張臉孔。就在他沿著支線鐵軌走回去
時,聽到婦女正彼此寒暄,大家都扯高了嗓門,其中有個聲音卻寡不敵眾地挨了訓斥。站
長看著炊煙在火車站裡升起,便很快往辦公室走去。有個年輕人正在來回踱步,不停看著
手錶:
「您一定是站長了 。您都不留在翻譯公證辦公室裡的嗎?我的時間不多,您說要找我看病的人
在哪裡?」
「您是醫生嗎?」
「對,加爾各答醫學院畢業。甲等成績。現在在德里行醫。你有個病人?」
「不是。」
「那您為什麼要我大老遠跑來這個骯髒車站?您以為我們醫生沒事好做呀?我跑來這
裡,是因為你說有人需要看醫生,而且要會講孟加拉語。」
「這倒是真的。不過事情是這樣的,不是只有一個病人,而是可能有四十四個,其實
我不很確定到底有幾個人病了 。」
「您是不是喝了酒?」
「沒有,大人,但我想您應該先過來坐下,聽我解釋。」
「難道我不應該先去看看病人嗎?」

一番官腔

「沒關係,病人反正已經病了 。他們要先吃點東西,然後您再去看他們,設法讓他們
好起來。」站長竭盡官方用語講了這個很長的die casting故事,慢慢而又詳細地道出遺囑和旅行的內
情。起初這個年輕醫生還不停地看錶,然而等到站長講到他們的遭遇和苦頭,講到喜馬拉
雅山上的寒冷,還有他們害怕吃不熟悉的飲食,醫生這才靜下來專心聽。這時有人來找站
長,有事求見,站長只好先應付他們。醫生靜靜問道:
「他們還要繼續環遊印度嗎?」
「是的,那個老農夫是這樣說的。您會發現他們就跟乞丐差不多,而且全都很老,是
村裡年紀最大的一群。」
蘇倫德拉向站長咧嘴一笑,上了車廂,幫忙醫生把診療袋提上去。廚子和腳夫正在說
笑,而站長也微笑著坐下來吃飯。正當他舔著手指上最後的幾顆飯粒時,身後出現了 一個
矮小、遲疑的男人;等他漱口洗手完畢,這個陌生人向他一鞠躬,並微笑著說:
「我是觀光局的人,現在情況是不是好一點了?醫生怎麼說?」
站長在尷尬中虛張聲勢地打了 一番官腔,因此過了好一陣子,兩人才真正進入話題,
談到村民的情況。廚子在旁邊忙東忙西,一面傾聽談話內容。蘇倫德拉在車廂裡領著醫
生,先走到阿信床邊。阿信呼吸困難,每次吸氣都皺眉蹙眼,發出垂死呻吟般的聲音。蘇
倫德拉跟他講話的時候,他兩眼空洞,顯示出這位aluminum casting老師因為痛苦與害怕,而對周遭事物心
不在焉。醫生仔細為他檢查,村民看在眼裡,逐漸安心下來。這是如假包換的醫生,來此
出診是為了要把他們醫好。蘇倫德拉告訴大家,醫生會逐個幫他們看病,於是他們分別回
拉:
「誰負責照顧這人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大家。不是每個人都病得這麼嚴重的。」
「難道沒有護士 ,沒有懂藥物的人嗎?」
「在村裡的時候,阿米雅、娣帕卡、黎娜和盧努都護理過很多人。她們現在有一點不
舒服,說不定你要她們來幫忙,還可以讓她們好得更快。」
「誰懂得最多?」
「阿米雅,她在這裡。」蘇倫德拉走進阿米雅的隔間,她正躺在舖位上,兩頰肌肉鬆
皺,臉色蒼白,可是一見到醫生走近,兩眼感興趣地為之一亮。
「這人說你懂得關於藥物的事。」

昏睡狀態

「洗過了 。」
「我也要洗洗腳。」
「咦,講話的這個人是個什麼樣的農夫啊?」
「噓,黎娜。」
「你把門閂上了嗎?」
「誰要想進門來,就會掃到我的腿,這床太短了 。」
「那你就別再把腿拉長了 。」
「好好睡吧!」
要是有人經過走廊的話,也不會知道只有少數幾個村民是睡著的。每隔不久就有個村
民悄聲抱怨房間有怪味、空氣不流通,或者嫌睡在床上是種奇怪的習慣。到了天亮時,連
阿瓏達悌也陷入很不安穩的昏睡狀態,輾轉反側,喃喃夢囈。等到敲鑼聲響起,走廊上有
跑來跑去的腳步聲和大喊大叫聲,村民都因此驚醒起身,首先忙著看行李是否安然無恙,
接著才放心,大著膽子開了房門。只見那些關鍵字行銷夥計正忙著打掃,大呼小叫的。當這些孟
加拉人向外張望時,那些夥計向他們大聲地打招呼,然後轟然下了樓梯。村民小心翼翼捲
起自己的鋪蓋,再把旅館的鋪蓋擺回原處,因為之前他們對那些鋪蓋不放心,於是把它們
統統塞到了床底下。然後婦女就開始梳頭,一面派男人家設法去找吃的東西,然而杰德夫
說他只肯下樓一趟,不會為老婆而上下樓梯的。此時,樓梯又響起了如雷的腳步聲,夥計
們紛紛上來,送來豐盛的早餐,用香蕉葉代替了托盤。這些食物很奇特,然而來得正是時
候。村民生平第一次吃到熱騰騰的椰肉漿,還浸著香脆米餅來吃。吃完早餐之後,旅館老
闆出現了 ,並向村民指著等候在街上的一輛色彩繽紛的巴士 。村民開始如履薄冰地下樓
有時間留意到牆上爬竄的蟑螂,陽台下面養的雞群,還有陰暗、油膩、有如洞穴的廚房。
老戴是最後從房間裡出來的人之一,因為他花了很多時間重新整理每個小包袱。見到這個
把藍外套披在襯衫和腰布之上的人,旅館老闆顯然鬆了 一 口氣。老戴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有點被這個南方人的殷勤招呼弄糊塗了 ,於是又重新整理自己的小包袱。老闆遞給他一張
紙,老戴放下每個小包袱,隔著一臂之長的距離,想看清楚上面寫什麼,接著又戴上眼
鏡。最後他除下眼鏡,擦拭鏡片,然後再戴上重新看。店老闆悠哉地斜倚在一根陽台支柱
上,看著這一幕覺得很精采,還一面拍手大笑。老戴則很嚴肅地氣看他,然後拾起所有的
小包袱,繞過seo老闆身邊,匆匆走下樓梯去求救。

歡樂歌曲

老闆緊跟著他,跳下最後一層樓梯,導致
樓梯搖晃不已。蘇倫德拉和哈里斯昌德拉正從巴士那裡走回旅館的院子裡,老戴於是把那
張奇怪的紙交給他們,蘇倫德拉試著解讀,卻看不懂,老闆則坐在地下,笑得前仰後合,
認為他的客人簡直很有magnesium die casting天份。哈里斯昌德拉接過來一看:
「這是我們的食宿費帳單,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這筆數目是我們全體的費用,總
共六十二點二盧比。」
「這太多了吧!」
「不多,這很少。快點,拿錢出來付帳,我們好上路。」
蘇倫德拉拿出鈔票,另外又加了五盧比,他把小費塞到廚房黑暗中的一隻手上,其他
的鈔票則交給了老闆。老闆很炫耀地從牆洞裡摸出一支筆來,並發揮那支筆的唯一用途:
在帳單上簽字。蘇倫德拉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不過哈里斯昌德拉解釋說,這表示這人認可
他們的確如數付了帳。村民上了車,旅館老闆則比手畫腳地和司機說說笑笑。最後車子終
於開出了 ,但沒多久就放慢速度,因為正經過舉城歡騰的節慶人潮。到了十點多鐘,車子
已經駛到塵土飛揚的公路上,放眼所及,車子正朝著連綿青山駛去。冬季過後的鄉間是一
片褐色,不時可見到捲起的小旋風,夾雜著飛沙,等於告訴村民這裡的田野如何乾旱。偶
爾他們的車子也會跟來自山區的車輛相遇,但那天早上,他們可說是寂寞的旅人。娣帕卡
唱起了晨禱之歌,於是大家跟著一支接一支地唱了起來,就連阿米雅都敲著窗沿打拍子。
她一直沒講話,等到車子放慢速度後,才開口說:
「幸好我們趁回教徒沒回來抓我們之前,現在就離開學校。我很高興可以回家,去我
父親的村子。」接著,她就唱起一首關於收成和幸福的歡樂歌曲。只有納倫留意到盧努緊
張得臉色發白。巴士在路旁停了下來,司機為一對父女打開車門,兩人都穿得很炫目,都
提了 一籃籃的花。司機衝著他們大嚷,那個男人則跟司機爭辯,最後司機揮手示意他們上
車。兩個陌生人上車後,便蹲在前面的地板上,看顧著花朵以免散落出來。他們好奇的看
著村民,但得到的回應卻是一片沉默,以及猜疑的目光。司機跟那人講了 一陣子話之後,
杰德夫傾身向前,遞上一支土菸給那個陌生人,對方接受了 。女孩則彎身從籃裡取了 一朵
紅花送給烏瑪。沉默氣氛立刻緩和下來,村民又開始唱歌,聊著自助洗衣的事。車子來到下一
個村莊時,司機把車開到一座廟旁停下來,那裡聚集著很多人。

最好的妙藥

賣花父女還沒來得及下
車,阿米雅就先邁步向前,從籃裡拔了 一朵花出來,接著轉身走回辦公家具上,還一面大聲
說:亂篷篷的灰髮上,然後坐下,對於
車上正蔓延開來的驚恐反應全然不察。
住進修道院
車子駛離這座村子之後,景色逐漸改變,地勢開始起伏,也沒有那麼光禿禿的了 。到
了中午,車子不斷向高處攀升,周圍見到的都是濃密蓊鬱的森林,跟他們在孟加拉所見過
的森林完全不同,因為低處生長著蔓藤和蕨類植物,樹幹上纏繞著開花爬藤,更添豐富色
彩,高處的枝葉則遮住了陽光。巴士在一片綠色迷霧中緩緩前行。到了下午四點鐘左右,
司機回過頭對著他們大喊話,轉過彎之後,車子來到了烏塔卡蒙得。鎮上
的房子都坐落在自家的大花園深處,整個鎮形成半圓,環山而建。下方的山凹處則是鎮上
的廣場,司機把車子停下來之後,先靠在喇叭上讓它響好幾分鐘。村民慢慢下車,走進山
區的空氣裡,來回好幾次去車上搬下行李。這時有個矮胖男人越過廣場,朝他們跑過來,
一手提了公事包,另一手拿了把雨傘。離他們還有五十步遠,就已經先開口用孟加拉語跟
他們講話:
「歡迎!歡迎!你們一定又累又餓,因為一路上的平原地區都沒什麼好吃的。這巴士
是不是很糟糕?真是,糟透了 ,糟透了 。沒關係,來這裡就可以安心了 ,我們會讓你們恢
復元氣的。喔,對了,烏醍就是最好的妙藥,你們不需要醫生,山裡的空氣和清靜就可以
醫好一切了。哪,你們總共有幾個人?我來算算,大概三十個?我們可以接待這麼多個,
還供應很好的孟加拉飲食,整天都可以聽孟加拉歌曲,這些不另外收費的。我老婆和女兒
唱歌比這裡其他戶人家都要動聽,聽她們唱歌可以讓你們安然入睡,每天醒來時會更想要
聽到她們的歌聲。絕對不會讓你們聽不到她們的歌聲。喔,老天,這下子你們起碼得待上
一個星期才行了 ,說不定兩個星期,是吧?」
村民聽著他一面講,一面走過來,因為實在被搞糊塗了 ,所以笑不出來,但又覺得太
好笑而忘了害怕。這人走近之後,放下公事包,從包裡取出一副鏡片很厚的眼鏡,然後戴
上窺看他們: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都是乞丐嘛。火車站裡的人說,有孟加拉遊客要來的,遊客在
哪裡?喂,司機,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也接載乞丐來烏醍啦?你載來的遊客在哪裡?我
是個很實在的旅館老闆,親自來迎接他們,還提供舒適的辦公桌給他們。

肥胖肚子

人家告訴我,他們
說的是世上最好的語言,哈,也就是我說的語言,我們會一起吟詩,歌頌那條大河的綠意
與金黃,暢談吾鄉的智者。那些屏風隔間在哪裡?他們在哪裡?」
「在這裡,你眼前見到的乞丐。這個巴士司機不會說孟加拉語。我們是從孟加拉邦來
的遊客。」
「你們是遊客?不可能,不可能的。」
「難道說,南部地方教你不相信奇蹟嗎?這真的是奇蹟,不過我們也真是遊客。」
「喔,老天!喔,老天,我碰上什麼霉運了?我怎麼幫我大女兒賺到嫁妝呢?怎麼幫
二女兒準備嫁妝呢?我怎麼幫我那些醜女兒準備嫁妝呢?我天生命苦,倒楣透頂,竟然看
到一群乞丐跟我說他們是遊客。喔,老天哪!天哪!」
「他沒辦法來,他坐在有輪子的椅子上。每天只有一班火車從烏醍開出。如果你們要
跟他講話,就得到那邊的房子去,他坐在裡面。」
「是他派你來接我們的?」
「沒有,他根本就沒有派人。是我聽到他跟車站職員說,有很多孟加拉遊客會坐巴士
來,所以趕快跑來接遊客,帶他們去我開的旅館。離家這麼遠,能夠看到年輕時的家鄉大
河那裡有人過來,這實在難得。我甚至還認識一個了不起的賢哲,每次吃到孟加拉乳製甜
食時,就笑得跟小孩一樣開心,雖然這裡的南部人還以為他吃的只是乾穀粒。可是我真傷
心。你們一點也不為我打氣,居然跟我說沒有帶遊客來。我看你們顯然連五盧比都沒
有。」
「你的旅館怎麼收費?」
「喔,很便宜的,非常、非常便宜,每人一晚收一個半盧比。」
「這裡的空氣要這麼貴嗎?我們住在邁所的時候,只不過一盧比。」
「哎,天哪!我這個苦命窮人一無所有,還有四個女兒要嫁,怎麼辦哪?收一盧比的
話,我會餓死,跟你說,我會餓死的。」然後他拍拍肥胖的肚子,強調他的焦慮。
「我們先看看站長幫我們怎麼安排再說,就像你說的,既然我們只有幾個盧比,當然
是不夠付你女兒的嫁妝。」
「喔,老天!不過我們先談談家鄉的那辦公椅。你們是從大河那裡來的?」
「對。」

感到好笑

於是這個孟加拉人纏著村民,沉緬在他的思鄉情懷中,老戴和蘇倫德拉則走進了陰暗
的車站裡。車站大堂的一側,有扇門開得大大的,蘇倫德拉見到有個男人坐在柳條椅上.,
會議桌兩邊都裝了輪子。這人向蘇倫德拉招呼示意,似乎很熱心地要這兩個村民過去。他們
遲疑地照辦了 ,進門時還一面鞠著躬。站長身邊站了 一個人,老戴後來才看清楚,這人其
實是個外國人,藍眼紅髮,由於多年曝曬,所以膚色黝黑,老戴因此嚇了 一跳。這外國人
穿了 一套黑色服裝,脖子上圍了硬領。蘇倫德拉心想,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樣的鐵路局官
員;外國人當然不可能幫鐵路局工作的,可是這人如果不是幫某個要求員工穿制服的公司
打工的話,為什麼又穿著這麼奇怪的服裝?
「他說他由衷歡迎你們來到這裡。德里的戴先生是他的好朋友。自從第一封信到了之
後,他就一直盼著你們來。他很遺憾你們的領隊去世,以致你們沒有了領隊。他希望你們
的哀傷,不致於讓你們傷神。當初計畫的行程裡,本來你們是不會在這裡逗留的,但由於
你們躲掉了海德拉巴的麻煩事,多了些時間出來,所以他慫恿你們起碼在這裡待個兩
天。」蘇倫德拉瞠目結舌,因為這個外國人竟然把他們聽不懂的語言,翻譯成一 口完美的
孟加拉語。老戴不安地輪流換著兩腳。他無法正視那位竟然把他母語說得如此文雅的外國
人。站長看著他們兩人反應,逐漸感到好笑,於是對那個黑衣人說了些話,那人聽了露出
微笑,接著又開口說:
「站長叫我應該告訴你們,我並不是個妖魔鬼怪,而是個神父。我負責管理一所專門
供神職人員和修女住的招待所,也讓來到這地方休養的室內設計工人住。這幾天你們就去住我的招
待所。」
「外面有個孟加拉人,他要我們去住他開的旅館。」
是不必付錢的。」
「您不會跟我們收錢?」
「沒有必要。」
「吃飯怎麼辦?」
「吃的大部分都是我們自己種出來的東西。不用擔心,不會虐待你們的。」
站長又開口了 。
「他問你們有沒有話要轉告戴先生?他說你們看起來很累,應該去休息休息。」
老戴跟蘇倫德拉低語一番之後,就鞠躬先回到村民那裡。

命中注定

蘇倫德拉蹲在地板上,咧嘴
笑說:
「老戴去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免得因為我們要住在外國神父的房子裡而大感震驚。」
「會不會有麻煩呢?」
「不會,雖然一開始一定會有很多人不想去。說不定有個女人會添麻煩,不過她有
病,所以她的恐懼感會比正常的時候大。」
「我們要不要找個室內設計來?」
「醫生幫不了她的,她的病不是肉體上的。」
「兄弟,你講的好像她被鬼迷似的。」
「啊啊!我只是個很單純的人,見過很多水牛和黃牛老掉、死掉,見過豐年、也見過
不好的年頭,可是卻沒有見過被鬼迷的人。倒是見過一些懶惰姑娘假裝被鬼迷,不過她們
卻是為了擺脫婆婆。我也見過可憐的白癡男孩,因為愚笨而痛苦的在地上打滾,可是卻從
來沒有見過被鬼迷的。」
「這女人哪裡不舒服?」
「她為了阿信的死而悲痛,也為自己的醫療技巧沒法救阿信而感到傷心。以前她希望
能受教育,而不是成為鄉下婆,可是這趟旅行卻讓她感到,這兩條路對她來說都很艱難。
她擔心這一切恐怕都是命中注定,儘管她老早就說沒有命中注定這回事。」
「你講話倒像是個算命的。」
「我是蘇倫德拉,烏瑪沈村裡的莊稼漢。」這兩個人都懂得這種正式的介紹。
「你想要問的是什麼?」
「現在問不是時候,不過回頭我會再帶地圖來,標出接下來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有我
們要在哪些地方停留。海德拉巴的站長並沒有告訴我們,到了邁所就要離開火車,結果弄
得我們狼狽不堪。您能不能讓我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情況,好讓我可以計畫周全一點?」
「明天早上你過來再說。現在你們該去洗澡、吃東西。」雖然站長要透過神父表達,
可是他示意要蘇倫德拉跟神父一起離去,顯然是一番好意。他們兩個一起走出車站時,這
才發現兩人身高差不多,腳步也一樣大。蘇倫德拉頗驚訝這個陌生人走起路來靜悄悄的。
他們找到了村民,見村民正坐著問森古他先生設計問題。村民一見到蘇倫德拉就站起身來,並
拿起自己的行李。
杰德夫叫他說:「蘇倫德拉,我們現在要去睡在外國神父的房子裡,到時候是不是要
在他的廟裡拜拜呢?他看起來不像是吃得很好的樣子,而我肚子又很餓。」